里约奥运会开赛11天了，我负责报道的两个项目射箭和体操，遗憾还没有见到过一次五星红旗伴着国歌升起。

　　里约奥运会中国体操金牌颗粒未收，让所有关心和热爱中国体操的观众始料未及。采访中，中国小将在总结经验教训时，最常说的是：经验不足，心态没调整好。

　　这些天来，在混合采访区见了多幕体操小将流泪的心酸。练体操很苦，几乎是中国人对体操的共识。中国小将们一个个心情沉重地走来，低声说着“怪自己发挥不好”、“心态紧张”的自责话。

　　8月9日，中国队选手商春松(左三)安慰在自由体操项目比赛中失误的队友毛艺(左二)。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体操女子团体决赛中中国队获得季军。(新华社记者郑焕松摄)

　　从他们身上看到的，只有重压。却发现其他国家的选手，即使成绩不如意，也没有谁沮丧到哭鼻子抹眼泪。

　　对于奥运会这样的大赛，心情紧张是正常的。女子自由操亚军、美国选手雷斯曼赛后说：“你想得越多，就会越紧张。其实只要享受比赛好了。”而“惊喜”获得期待之外铜牌的英国姑娘廷克勒也乐呵呵地说：“我根本没给自己任何压力，因为我没有什么害怕失去，就去展现自己和享受比赛吧。”

　　相比较英美国家选手在采访中流露出的对体操的热爱，中国选手更多的是在说：“心态波动大”、“感到有夺金的压力”等。他们稚嫩的肩膀上，肩负着太多来自社会、家人等中国体育文化有形或无形的期许。奖牌的意义，对每个人都不同。因而也有风格各异的表述，有些体现明显的个人性格，有些带着无形却有的国家烙印。赛后采访，出了像傅园慧这样豪爽真性情的“哲学家”，也出了像朝鲜跳马冠军李世光这样“金牌对我无意义”的至高境界。

　　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体操男子跳马决赛中，朝鲜选手李世光以15.691分的成绩夺冠。(新华社记者沈伯韩摄)

　　眼前这名朝鲜汉子在夺了金牌后依然显得沉稳而平静。面对蜂拥而上的外国记者，李世光竟然说：“金牌对我个人没有意义，这是献给国家的礼物。”

　　听到这样的回答，在朝鲜常驻过两年的我可以理解。这的确是一个“先军政治”的朝鲜军人，发出的“肺腑之言”。

　　“你回国后打算向你的领袖金正恩说什么？”“你回国后会受到怎样的待遇？”西方记者问出如此“高大上”的问题，朝鲜军人自然给出“崇高且集体主义”的回答：“金牌为祖国、军队，伟大的领导人和人民带来胜利的喜悦。”

　　我发现，其实朝鲜选手口中感恩领袖感谢党的话，并非是“预设”好的套路，而是外国记者的问题导向“有问题”。

　　通常情况下，朝鲜选手如果没得奖，是不会接受记者提问的，尤其不会理睬韩国记者。当韩国记者小心翼翼地请李世光谈一谈“伦敦奥运会跳马冠军韩国选手梁鹤善因伤未能参赛”时，他的回答很“朝鲜”：“谁？梁鹤善？他并不能代表体操(最高水平)”……

　　韩国记者听愣了。停了两秒，李世光又补充说：“他因病不能参赛，希望能早点痊愈。”这回答虽傲娇，却也体现了“友谊第一”。

　　同样体现出朝鲜民族强大集体主义精神的，是韩国射手夺得团体冠军后的新闻发布会。

　　韩国三位女射手谈蝉联八届女团金牌，谈到现在的心情时，张惠珍咬着嘴唇甜美地说：“如彩虹糖一样甜”，崔美善捂着嘴笑，小声说：“我现在还很饿呢。”(这在韩语中有两层含义，一是没吃饱，二是对下一枚女子个人金牌有‘野心’)。奇甫倍歪着头，眼神憧憬地撒娇说：“好想喝到妈妈做的泡菜大酱汤啊。”

　　在里约奥运会射箭女子团体决赛中韩国队获得冠军。(新华社记者王昊飞摄)

　　这些都是典型的韩式语体，与生活化的个性表达不同的是，每位韩国选手都会在回答具体问题前，加上“程式化”的感谢辞：“没有那么多人的支持，就没有我们的成绩。”其实，这和朝鲜选手感谢党和国家、领袖和人民背后的集体主义文化一脉相承。

　　比起韩国游泳联盟因朴泰桓“过了鼎盛期”就停止赞助的薄情寡义，韩国射箭协会可谓恩重情深。自1985年现代集团会长郑梦准出任韩国射箭协会会长起，射箭始终受到现代集团持续不断、多方面的支持。难怪韩国选手在获奖后集体奔向观众席，与现任韩国射箭协会会长、现代汽车副会长郑义善拥抱表示感谢。也难怪具本粲在赢得男子个人冠军后和教练一起，行跪拜大礼，答谢韩国人民的关爱和支持。

　　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射箭男子个人赛决赛中韩国选手具本粲夺得金牌。(新华社记者王昊飞摄)

　　有趣的是，在体操场上，俄罗斯小伙阿布里亚泽恩，一小时内接连收获了吊环铜牌、跳马银牌。他说：“当我站在吊环领奖台上时，已经开始集中精力想跳马的动作了。”在谈到一些跳马动作会造成疼痛时，阿布里亚泽恩说：“We are Russians(我们是俄罗斯人)，我们习惯了忍受。”话风里透露出战斗民族“这都不是事儿”的霸气。

　　当文章写到这里时，我看到同事专访美国射击名将埃蒙斯。他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和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均在男子50米步枪三姿项目决赛最后一枪出现严重失误，痛失快要到手的金牌。

　　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射击男子50米步枪三姿预赛中，美国选手埃蒙斯排名第19，无缘决赛。(新华社记者韩瑜庆摄)

　　错失的金牌，都被中国选手“捡到”。埃蒙斯却坦然地对记者说：“打丢的两枪，是生命中最好的事。”他说：“我最想教(孩子们)的是，在比赛中你要尊重你的对手，无论输还是赢，你都能够由衷地握着对方的手，为他祝贺。因为这是比赛，无关生死，无论你成与败，太阳照常升起，家人朋友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

　　这句话说得真好，也许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奥运精神，也是许多人在赛场上下的共同感悟吧！(记者杜白羽，编辑陈璐，新华国际客户端独家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