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上林湖畔薄雾缭绕,千年窑址静卧山水之间。不远处的慈溪市越窑青瓷有限公司制作车间里,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传承人孙威正端坐工作台前,一手轻托器物,一手精雕花纹,栩栩如生的玫瑰花渐渐显现。这位47岁的总设计师,正以最朴素的方式与青瓷对话。二十余载坚守,他让失传的秘色瓷重焕生机,更以创新之姿让千年青瓷走进现代生活。
叩启古法之门重焕秘色新生
今年1月10日清晨,上林湖青瓷文化传承园内,龙窑窑门缓缓拉开,热浪裹挟着千年的期盼扑面而来。就在元旦,孙威刚为这座龙窑点燃新年的第一把火。匣钵开启,一抹“千峰翠色”悄然流淌,2000余件作品涅槃重生。
将失传的秘色拉回人间,绝非易事。作为“瓷二代”,孙威2001年随父亲、陶瓷行家孙迈华举家迁居慈溪,此后便一头扎进上林湖的青山绿水间。那段日子,他近乎痴狂:跑遍遗址捡拾碎瓷片,反复配比不同泥土,在制瓷车间夜以继日地琢磨。
瓷器是火的艺术。为攻克越窑青瓷“类冰似玉”的釉色难关,孙威敏锐意识到,现代气窑平稳的升温曲线,恰恰缺失了古代柴窑的灵动。他大胆设想:能否模仿古代窑工添柴时瞬间蹿高、燃尽时又骤降的“犬牙式”温度曲线?
历经无数次失败,这种看似“不稳定”的烧制法终获成功,突破了父辈的技术瓶颈,让孙威的作品真正具备了古典韵味。2012年,他拜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嵇锡贵,又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深造,系统打磨艺术语言。从跳刀纹饰的韵律感到流绞泥的变幻莫测,他在继承与实验中,让沉睡千年的秘色瓷焕发新生。
让艺术品从神坛走向餐桌
在许多人眼中,越窑青瓷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阳春白雪。但孙威认为,艺术品是小众的,产品可以让所有人都享受到。
这一理念驱动他不断跨界创新。他与慈溪青瓷瓯乐课题组合作研发乐器,为了让一片瓷碗拥有准确的音律,胎的厚薄、釉的浓淡反复调试,常常百余件成品中只能挑出一件。如今,他制作的越瓯、编钟等近20种青瓷乐器已随乐团登上世界舞台。
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是,2021年,由孙威牵头制定的《越窑青瓷食具》“品字标”团体标准正式发布,填补行业空白,推动越窑青瓷从工艺品向规范化、高品质实用器具转型,为公司2023年获评“高新技术企业”铺平了道路。
他尝试用高压注浆等现代技术制作《秘色食盒》,既保留温润质感,又适应量产需求,一举摘得全国金奖。他甚至将青瓷与彩妆结合,创建国潮品牌“妆写”,让千年窑火与时尚生活产生奇妙化学反应。
守正创新传承千年技艺
展厅一角,3匹憨态可掬的青瓷唐马静静陈列。四肢短促、肚腹圆滚,背上驮着元宝与蝙蝠,仿佛从唐代古画《虢国夫人游春图》中跑进现代生活。这个马年,孙威终于完成了跨越十二年的心愿。
上一个马年,父亲尝试烧制唐马,细长的马腿在1270℃高温下总是断裂,留下遗憾。今年,孙威转换思路:既然泥料收缩难以改变,就从设计上突破。他简化马腿,放大身躯,融入唐代“以胖为美”的富态感,又赋予其现代卡通意味,成品订单火爆。
这不仅是造型的胜利,更是非遗传承观念的迭代。孙威深知,手艺的根在守正,枝叶必须向着时代舒展。这些年,他将二三十厘米的大摆件缩小到掌中把玩的尺寸,让青瓷走入年轻人的办公桌。
当年师傅传艺时曾问他:学成之后,你想做一位怎样的师傅?孙威答,他不做“留一手”的师傅,而要倾囊相授,让徒弟学到百分之百的技艺,再由他们创造,如此技艺才能更好传承,行业才能不断发展壮大。
他以实际行动履行着这份承诺。如今,孙威收徒30余人,15人已成为市级工艺美术大师,其中3人已是高级工艺美术大师。他还走进职高、走进高校,将青瓷的种子播撒至每一个角落。
全媒体记者 陈利群 通讯员 鲁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