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朋友第一次听到“慈溪”,多半以为这是座温婉的江南小城。来过的人知道,这里工厂连片、商业活跃,GDP超过3000亿元,经济总量排在全国县域前列。一个“慈”字柔软,一个“溪”字低调,合在一起,却是中国制造版图上超级硬核的一块金字招牌。
我在慈溪创业近三十年,在不少场合讲过“慈溪为什么能”,今天再来捋一捋“城市精神”这个话题。
超80万“新慈溪人”
慈溪户籍人口107万,常住人口却有189万,外来常住人口超过80万。即便在这107万户籍人口里,原生慈溪人估计也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严格来说,慈溪人都是移民,因为这里本是海边的滩涂。
慈溪每两个人里,就有一个不是“本地人”;这座城市的主体,就是由外来者构成的。这正是这座城市最了不起的能力——把外人变成自己人的能力。
慈溪没有名山,没有良港,更没有矿,连土地都是从海里一寸寸讨回来的。这样一座城,凭什么让八十多万人从安徽、江西、贵州、四川过来,一待十年二十年,还要接孩子来上学、父母来养老?
答案可以追溯一千年:中华大地曾经有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来了,就有属于你的一块滩涂,只要你肯干,就有属于你的一炉窑火,在“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农耕时代,这是多么独特的一方土地。
慈溪的“慈”,根在慈孝文化。东汉董黯汲水奉母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千余年。慈溪了不起的地方,是把这份“慈”从家门里推到了家门之外——对移民不设门槛,对新来者不吝帮衬,对后来者甘愿让路。
一个地方的道德水准,不看它怎么对待自家人,要看它怎么对待外乡人。
慈溪被誉为“创业之城”,说到底也是“慈”——不看你什么出身、有没有背景,只看你肯不肯干,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成事。
“慈”:柔中带刚的生命力
“慈”,作为人类的基础情感,蕴含着无尽的温暖与力量。老子言:“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慈,是一种纯粹而深沉的关怀。正如母亲看着健康生活的婴幼儿,但仍觉得不够好,满心都是心疼与帮扶的意愿。在原始氏族社会,慈是主流情怀,是维系氏族关系的重要纽带。
我提出“慈商”这个概念。有人问我,智商、情商、逆商都讲了几十年,你再加一个新词,是不是造概念?
我的回答是:我们推崇聪明人、强人,但社会发展更需要“慈人”——慈悲、慈爱、仁慈、利他、奉献之人。做企业也一样,缺的不是赚钱的能力,而是“成人达己”的境界。
智商让我们具备理性思考和分析问题的能力,但仅有智商,可能会导致过于冷漠和功利。慈商则为智商注入了人文关怀,让我们运用智慧去创造更多的价值,为他人谋福祉。情商帮助我们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但可能会流于表面的迎合。慈商使情商更加真诚和深刻,让我们的人际交往建立在真正的关爱与尊重之上。逆商让我们在困境中不屈不挠,而慈商则赋予我们帮助他人走出困境的力量,在面对挫折时不仅关注自身的成长,也关心他人的安危。
很多人以为“慈”就是做慈善、就是心软、就是让步。恰恰相反。慈商讲的是一种更长远的商业智慧:把蛋糕做大,比抢别人的蛋糕更值钱。
这种“慈”,在慈溪的产业里其实到处都是。
慈溪的小家电、汽配、轴承配套齐全。外面人看,这叫产业链完整;我看还有另一层:几百家小企业彼此成就,谁都离不开谁,这是一种产业伦理上的“慈”。
2023年我们启动“翠屏数字人才培养计划”,很多人不理解:培养的学生留得下来吗?我说,慈溪数字化转型的生态好了,大家都受益。大家好,我也好。
如果只想着抢存量,天花板也就到了。慈溪能从当年的小打小闹做到今天,靠的是一代代创业者都把路修宽一点,让后面的人更好走。
AI时代,“慈”是机器学不会的那部分
我常想一个问题:当机器越来越像人,人靠什么证明自己还是人?
答案应该是“慈”。机器能算出最优解,算不出“看着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不由得要心疼他”的那种冲动;能给你最精准的报价,给不出“你先拿去用,钱的事以后再说”的那种信任。
城市也一样。政策可以复制,地价可以比拼,厂房可以盖得漂亮,唯有“对待新慈溪人”的态度,复制不了。
这些年慈溪人最自豪的两件事,一是杭州湾跨海大桥,二是通苏嘉甬高铁设站,慈溪从“交通末梢”变成了“黄金节点”。大桥和高铁改变的是空间坐标,改变不了一座城市的气质。桥可以让人来去更快,但留不留得下,还得看“态度”。
未来十年慈溪要争的,不是多一块地、多一个项目,而是当年轻人决定去哪里安身立命时,会不会想到慈溪,愿不愿意把父母接来、把孩子生在这里。
这才是城市竞争的终局。
慈以聚人实业立城
慈,是这座城市的入口。八十二万新慈溪人,是被“慈”聚过来的。慈孝文化从来不只是一条敬老爱幼的道德条目,更是一座城市对待陌生人、对待外来者、对待后来者的基本态度。一个城市最珍贵的资源,是“让人愿意留下来”的吸引力。
实,是这座城市的出口。围垦的硬、青瓷的精、塘工的倔,最后都落在“产品”上。不尚空谈、以实业立城,这是慈溪的看家本事,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给新时期的慈溪城市精神下个定义,我的答案:慈以聚人,所以这座城市永远有人;实以立业,所以这些人永远有事做有活干。
如果让我用慈溪土话来讲,那就是六个字:钱多、人好、速来。这几个字我挂在晓暮屋的墙上。如果你有兴趣听这个故事,有机会约个茶,我会仔仔细细给你讲一遍。
(宁波祈禧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方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