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昔日以河多见胜,河长面阔俗呼为江。依路有河,塘下有江,村民傍水而居。“相传,旧长河如一块算盘地,直档为路,算珠似前后相连的人家,横樑为潮塘,塘南塘北人烟稠密,其间江河纵横。长河地名因之与‘江’紧密相连。”长河镇蓝天小学教师许剑锋如此描述当地风貌。从明代“直甲分丁”的沟渠格局,到民国商贸的繁盛,再到今日地名中的文化记忆,“江”如同一条纽带,贯穿长河近六百年的发展历程。
明代煮卤煎盐的“直甲分丁”遗迹中,每处灶台必有一条水运畅通的大江,如马凉亭江、大路头江、垫桥路江等,它们成为盐、棉、金丝草帽外运的主要水道,也连接了余姚、周巷、浒山等城镇。民国时期,长河金丝草帽行销海外,正是经由大路头江等水路,经余姚转运宁波、上海出关,走向世界。水路不仅是运输货物的要道,更是人流往来既经济又安全的通道。而垫桥路江边的快船码头,便是青年杨贤江外出求学、交流的重要起点。江,是长河融入更广阔天地的经济动脉。
“陆路”江流虽然便于人们水上往来,但对两岸的人员往来毕竟不便,于是桥应运而生,而桥的故事又为地名注入了深厚的道德内涵。垫桥路江上“古垫桥”的由来,便是典型。此处原有一座令行人船夫皆苦的低矮木桥,常需用砖头石块把桥板垫高或放低,得名“垫桥”。道光丁酉年(1837年),里人张仁一捐出七十大寿寿资倡建石桥,由孙九皋题写桥额“古垫桥”。桥栏北面刻有“泽通利济”四个字,意指垫桥路江水利可通达利济塘(四塘)。这一义举不仅解决了交通难题,更在人心中树起丰碑。桥成之后,周边的村庄、道路乃至整条江,都因桥得名——“垫桥村”“垫桥路”“垫桥路江”,由此凝固了一段泽被乡里的佳话。
江道的通塞,直接关系到长河兴衰。民国时,长河商贸因麦冬、金丝草帽的外销而陡然兴盛。然而,作为东西动脉的潮塘江,因陆家路江至油车路段未通,影响商路畅通,乡民数次吁请。1929年,在县长苗启平实地勘踏后,张九洲等人发起掘河工程,仅月余便使街河贯通,“福泽当时,惠及后世”。这次疏浚,不仅是地理上的联通,更是民智与民力的凝聚,保障了长河商业血脉的持续畅通。如今,水运不再,大江小河被赋予了孕育生态环境的新使命,如三塘江畔生态林和健身道,已成为长河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时代变迁中,“江”在地名中的体现形式也悄然变化。区划调整前,一些村名与江名叠用,唇齿相依,如三十弓村与三十弓江,大路头村与大路头江,三塘村与三塘江,大胜庵村与大胜庵江等。后来这类村名虽部分消失,但“江”的文化基因仍以其它方式延续。其中,最动人的例子莫过于“贤江村”的诞生。为纪念我国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家、长河乡贤杨贤江,原“分江市村”更名为“贤江村”,并衍生出“贤江大道”“贤江文化广场”等地名,修缮一新的杨贤江故居亦成为省级文保单位和宁波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江”字升华为精神灯塔,铭记着长河儿女的卓越贡献。
从运输之“路”,到美德之“桥”,再到精神之“名”,长河的“江”早已超越单纯的水道概念。它是一部流动的地方史,记录着物资的流通、村庄的缘起、贤德的善举与时代的纪念,永恒流淌在长河的土地与人心之间。
全媒体记者 韩雅依